里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楚宁没有回帅府。
他站在东门城楼最高处,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幽沉的光,长枪拄在身侧,枪缨被风吹得猎猎翻卷。
他身后那面龙纛重新升了起来,黑底金龙的旗面迎着旷野上卷来的腥风高高飘扬。
城头上残存的守卒们只要回头看见那道旗,攥刀的手就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但这一次,蝎族不一样了。
他们像是把最后一点家底全砸了出来。
拓跋容部在正面不计伤亡地往上涌,云梯搭上城墙就被人肉叠起来的人墙顶住,前面的滚石砸下去一排,后面补上来的更多。
赫连穆的中军精锐从南门压上来,黑甲骑兵全部下马步战,弯刀咬在嘴里双手攀梯,速度快得像猿猴。
赵羽在东门鏖战了一个时辰,银枪挑翻了不知多少个蝎兵,但蝎族士兵实在是太多了。
战局的天平从日头偏西开始一点点地朝蝎族倾斜。
城头的守卒越打越少,每一排预备队冲上去填补缺口都像往烈火里泼一杯水,瞬间就蒸发了。
石弹耗尽了,滚木全砸断了,连弩箭匣里的碎铁钉也射了个精光。
守卒们开始用断矛捅、用碎砖砸、用拳头打、用牙咬。
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了,但蝎兵仍在源源不断地爬上城墙。
西门是最先垮掉的。
关云在西门城头上已经换了三把陌刀,前两把砍卷了刃,第三把也崩了三个豁口。
他浑身的甲胄被刀砍得稀烂,左腿膝盖上插着一截断箭,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退,他身后那段城道是西门最矮的一截,先前被投石机砸出裂缝后虽然用木板补了,可猛撞之下木板已经松动,裂缝越扩越大。
柞木林早就盯住了这段,他亲自带了五百死士集中冲击西门下缘,云梯上的蝎兵不要命地往下跳,踩着同伴的背翻过垛口朝那段裂缝猛推。
“顶住!木板不能倒!”
关云嘶吼着扑过去,陌刀横斩扫翻两个刚跳进墙道的蝎兵,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狠狠磕在砖面上,断箭又往肉里扎了半寸。
他咬着牙站起来刚要再冲,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城门被冲车撞开了。
西门的门板从中间断裂,铁皮包角崩飞出去,横栓断成两截,门洞里的守卒被震得往后飞出去三丈远摔在街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