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城的天塌了一半。
西门洞开,黑潮从门内涌进来,关云带着陌刀队残存的二百余人被逼退到第一道街巷口,身后传来百姓的哭喊和房屋被撞开的声音。
东门和南门也撑到了极限,南门那边马晁肩上的伤口又裂了三道。
他整个人靠在城楼门框上,连举起左臂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右臂握着短刀勉强格挡扑到面前的蝎兵。
城墙脚下堆起的尸首几乎已经齐到了垛口一半的高度。
绝望像浸透了的棉被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城头所有人的胸口上。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行将就木的窒息感,守卒们的眼睛开始发灰。
他们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机械,像一头被抽干了油的灯盏最后那几下跳动的火苗。
就在西门内侧最后一排陌刀手被蝎兵撞得倒退三步,关云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半跪下去的瞬间。
城内深处忽然炸开了一声惊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是从城墙上来的,是从城中心方向翻涌过来的,像地底熔岩终于冲破了岩层,从所有街巷、所有缝隙里同时喷涌而出。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嗡鸣,紧接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最后汇成一股铁流般的洪潮,震得整座城的地面都在颤抖。
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呐喊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密集得让钻进城门的蝎兵们不由自主地回了头。
他们看到了这一生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数不清的楚军从城内每一条街巷涌出来。
他们甲胄或残破或只穿了半件,有人手里攥着刚捡起来的兵器,有人连刀都还没来得及从刀鞘里拔出来,有人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仍然在奔跑。
无数双眼睛里有三天三夜中毒卧床的疲惫,但更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之后的疯狂,像被关了许久的猛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孙司邈的药剂在昨夜到今晨之间终于完成了最终的调整和批量熬制。
伤兵营里那些躺了三天、四肢浮肿、连睁眼都费力的中毒将士们,在服下第三剂药汤之后的半个时辰之内,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脚还有些发软,挥刀有些使不上全力。
但体内那股浸润了血脉的蝎毒已经被药力硬生生压了下去,肌肉再次听使唤了,双腿能跑了,双臂能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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