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回家”两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那件夹克,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的“家”是那间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的出租屋,尤其是要是有点事他爸赌输了,那整个房间都是她爸喝醉了酒摔东西骂人的声音,她听见这个字就害怕。
陈悦婷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和那双磨破了边的白球鞋,忽然觉得自己跟这辆车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功夫都晚上十点多钟,街上连连卖炸串的都没了。
马成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这道两边是新建的商品房,六层楼,外立面贴着白色瓷砖,在那个年代算是相当体面的住宅区了。
这地方原来是准备当干部楼的,后来国企改革,就变成住宅小区了。
康泰新苑,这地方马成太熟悉了。
上辈子,这套房子是他爹给他准备的婚房,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多平,在当时算是豪宅了。
当然,后来他家出事,这套房子被银行收了,他连里面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出来。
帕萨特停在一栋楼底下,马成熄了火,拔出钥匙。
“到了,下车。”
三个人上了楼,马成掏出钥匙打开门,合上中门大正堂的电闸,马成摁亮客厅的灯。
“啪。”
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样样都是好东西。
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一幅仿制张大干的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台二十五寸的索尼彩电。
地板都是实木的,踩上去咯吱咯响。
当然,现在看来就是经典的暴发户式装修,说中不中,说洋不洋,主打一个土。
但就算这,都让陆凝儿一进门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那对发面饽饽跟着她转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老公,这也是你家啊,你从来没带我来过!”
她跟马成混了这么久,本来以为他那点家底她都摸清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马成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脱下脚上的皮鞋换上门口都落灰的拖鞋,随口说了一句:
“嗯,这是婚房。”
婚房。
两个字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凝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猫看见了鱼。
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