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策身边,那些刚才还能看见的画面开始变淡。
白城远了。
江州远了。
连苏晚晴桌上的应急灯,也像一粒快要沉入水底的微光。
潮主没有急着杀他。
它在等他失去参照。
人被困在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结构的地方,最先坏掉的不是身体。
是判断。
不知道哪里是前。
不知道多久过去。
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往回走。
最后,就会自己松手。
灰白海里,无数模糊人影浮现。
他们都曾经来过这里。
大夏武者。
源海逃奴。
白城夜巡卫。
还有一些连形体都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执念残影。
他们在灰白海里漂着。
没有伤口。
没有血。
也没有声音。
像被时间泡得褪色。
潮主低声道:“他们也都想回去。”
“后来,他们连回去是什么都忘了。”
灰白海深处,浮现出一张庞大到看不见边界的脸。
没有五官。
只有无数道缓慢开合的感知缝隙。
萧天策看着它。
真正的潮主。
或者说,潮主的一部分真正意识。
它不是一具肉身。
也不是一座塔。
它更像一整片规则。
萧天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
拳也还在。
但这里没有承重柱。
没有门轴。
没有脊椎。
潮主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凡人。”
“你终于到了一个没有结构给你拆的地方。”
灰白海水压上来。
暗金晶核的光更弱。
远处那盏应急灯也变得模糊。
萧天策闭上眼。
没有结构?
他听。
灰白海没有声音。
但暗金晶核有。
很轻。
咚。
咚。
咚。
那不是心跳。
是江州离心舱仍在替他维持的回家频率。
再远一点,还有另一道更轻的震动。
白城水井。
井水在流。
云知微还活着。
苏晚晴的应急灯还亮着。
念念还在等栗子。
这些东西穿过灰白海,微弱,却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