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毅对视了一眼。
绣娘握针的手,老茧长在指尖和指腹上,不是虎口。
虎口长茧的人,握的不是绣花针。
是刀。
“谢了。”苏檀在纸上写了最后两个字。
聋子点了点头。
他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拿起来,放在柜台下面的一个铁盒里。
铁盒里已经有很多纸了,大概都是他用来跟客人交流的。
他把铁盒盖子合上,对两人拱了拱手,然后重新坐回织机前,拿起木梭继续织那幅牡丹蝴蝶。
木梭穿过经线的声音很轻,像雨打在竹叶上。
走出桃花桥的时候,苏檀忽然站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下那座临河的小楼,楼下的门面里,聋子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坐在织机前,被窗外的天光勾成了一幅安静的剪影。
河水从他窗下流过,河面上飘着几片枯黄的柳叶。
“他刚才犹豫了一下才写字。”苏檀说,“他认识她,而且他可能猜到了我们找她不是为了买绣品。
但他还是告诉了我们。
为什么?”
“一个聋子,在苏州开了二十年铺子,不跟人来往。
别人以为他怕丢人。
但一个怕丢人的人,不会在纸上写‘她右手虎口有老茧’这种话。”郑毅沿着河岸往前走,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他不是怕丢人。
他是怕麻烦。
但他今天不怕了——因为有人来找的不是他。
他终于可以做一个给问路的人指路的人,而不是被问路的人。”
苏檀没有接话,但她跟在郑毅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小楼。
小楼的窗户里,聋子的背影还在织机前,木梭穿过经线的节奏一点都没有变。
腊月初一,城隍庙庙会。
苏州的庙会比湖州的热闹得多。
城隍庙前面的广场上摆满了摊位,卖花灯的、卖面具的、卖糖画的、卖剪纸的,一个挨着一个,从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
空气里混杂着糖稀的甜味、油炸臭豆腐的臭味、香烛的檀香味、以及人群聚集时特有的那种热烘烘的体味。
卖艺的班子在庙门旁边搭了个台子,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锤子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