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的眼睛闪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忽然松动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转身跑进屋子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蓝布包袱,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小匕首——那把匕首比郑毅的还短,刀柄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线,红线里编着一枚铜钱。
那是她爹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她把匕首插在腰带上,包袱挎在背上,跑出了屋子。
苏檀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从屋子里跑出来的丫头。
十六七岁,瘦得厉害,锁骨从领口里凸出来,像两根横着的树枝。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
苏檀看着她,然后从马背上解下水囊,递过去。
“喝点水。
路很远。”苏檀的声音还是那种冷灰色的调子,但她递水囊的动作很轻,轻到水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沈鸢接过水囊,抬头看着这个穿墨绿色袍子的女人。
她们对视了一息。
然后沈鸢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吵醒。
三人三马,出了北宁城的城门,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南走。
沈鸢骑的是郑毅从北宁城车马行里租来的一匹小母马,栗色,温顺,跑不快,但走得稳。
她把包袱放在马鞍前面,双手抓着缰绳,腰挺得很直——她爹教过她骑马,说做生意的人不会骑马不行。
她大概很久没有骑过马了,刚上马的时候腿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苏檀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
她的警惕已经变成了习惯——自从厉寒死在她面前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放松过肩膀。
郑毅骑在最前面,那匹灰马的蹄子在官道上踏出稳定的节奏,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黑色的剪影落在土黄色的路面上,随着地势起伏不断变形——上坡的时候缩成一团,下坡的时候又扯得又扁又长,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皮子。
三匹马扬起了一路的尘土,尘土被南风吹得飘起来,飘进路边的麦田里,飘进远处的村庄里。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回到了临安。
临安城还是那座临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