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出,又是十几个人倒下。第三排、第四排——清河弩的箭雨一轮接一轮地倾泻而出,没有给任何人冲到阵前的机会。
从院门到宋军阵前,不过十几丈远。
可对于这几十个人来说,这短短十几丈,却成了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有人冲到一半,身中数箭,踉跄几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继而扑倒。有人已经冲到距离弩兵不足三丈的地方,却被最后一轮弩箭洞穿胸膛,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手中的刀也飞出老远。还有人被射中了腿,摔倒之后竟还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手指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道血痕,最终才趴在血泊之中,再也不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便安静了下来。
六七十具尸体,从院门口一直铺到街面上。鲜血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地淌下来,在低洼处积成一滩一滩的血泊,映着天空中惨淡的日光。青石板的缝隙被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门槛上,石阶间,院门外,到处都是倒下的身躯。有的人还睁着眼,有的人手里仍死死攥着刀柄,有的人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仿佛死后依然想要爬向那个永远到不了的终点。
六十几个人,没有一个退回去,没有一个转身逃跑。
他们全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野利成麟缓缓站起身来。
他面色平静,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沉思,而不是目睹了六十几名部下尽数死绝。他弯腰提起地上的腰刀,刀尖垂地,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跨过门槛,穿过院中横陈的尸体,踩着被鲜血浸透的青石地面,朝着院门外的林昭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林昭,虽然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你,但在大宋,你是我唯一敬佩的武将。我们本来应该成为朋友的。”
林昭坐在马上,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很抱歉。你的国家是我的敌人,你国家的军队在肆意残杀我大宋的子民。你我若想成为朋友——除非你愿意投降。”
野利成麟笑了。
那笑容里有遗憾,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苍凉。他轻轻摇了摇头:“今生无缘了,林昭。我们今生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