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灯是老式的黄灯泡,照在桌面上,那张对折过的纸边角翘着。
宋成舟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没有把手收回封套上,也没有推开。就那么半抬着,停在半空里。
陈望先动了。他把老花镜戴上,往前探身,看了一眼纸上的四个名字,又看了看第一行那道横线。
“何卫民同志。”陈望开口,声音很慢,“这张纸,你自己写的?”
“我自己写的。”
“什么时候写的?”
“回来那天夜里。”何卫民说,“1987年3月20号凌晨,我在军区招待所写的,写完压在褥子底下。第二天我把它交给我爸。”
“交给何大明?”
“对。”
陈望把老花镜取下来。
“那这张不是原件。”
“不是。”何卫民说,“原件在我爸手里放了二十多年。他走之前,让我抄了一份,抄完他把原件收走了。”
马新站在半步之外,一直没坐。他听到这里,喉咙动了一下。
他心里在算一件事。
抄本在何卫民手里。原件在何大明手里。何大明走了三年,那原件现在在谁手里?
如果在何卫东手里,那今晚宋成舟这七页,就一点用都没有。
马新原本以为今晚是宋成舟拿刀,何家挨着。走廊上老太太那句“你爸签在第三行”把他砍了一刀,现在这张抄本又把他砍了第二刀。
砍完他反倒有点清醒了。
何家根本不是被逼上桌的。
何家是等着这一桌。
马新想到这里,后脑勺发凉。
他昨晚跑到何家书房,把马旧的底交出去,还以为自己是主动止损,占了先手。
现在看,何卫东那天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南院的细节。人家早知道。
“宋先生。”马新出声了。
宋成舟看过来。
“我今晚不坐了。”马新说。
宋成舟的手终于按回封套上。
“马家主,您上午还答应我的。”
“我上午答应你来听。”马新说,“我听了。”
他转身要走。
老太太在椅子上说了一句。
“马新。”
马新站住。
“你回去把马旧关三天。”老太太说,“别打,别骂,就关着。他要问,你就跟他说,第三行是他爸的名字。”
马新的背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