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正在等待新的落笔。
那道线从他落到纸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多年后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沿着同样的方向,顺着同样的边缘,用不同的指尖,把它重新描完一遍。
安岁岁抱着安屿在窗边站了许久,暮色从橙红色变成灰紫色,又从灰紫色变成一种介于深蓝和墨黑之间的颜色。
路灯亮了,光从巷口漫进来,沿着石板路的缝隙慢慢淌到老宅的墙根下,像一条正在缓缓涨潮的河流。
安屿的手还搭在安岁岁的手臂上,手指张着,没有合拢,也没有松开。
安岁岁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那些细小的指甲在暮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枚枚刚被海水冲刷过的贝壳。
他没有把安屿放回婴儿床里,抱着他走下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让安屿靠在自己胸口。
墨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在安岁岁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在安岁岁旁边坐下来。
安屿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只在炉火边入睡的小动物。
第二天圆圆没有去上学。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一张新纸,纸是白色的,没有折痕,边缘裁得很整齐。
他把纸在桌面上铺平,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和安屿画的线不同。
那条线从左下角斜向右上角,像一道缓慢爬升的坡面,又像一段刚刚显露的航道。
晚晚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道线:“你想画什么?”
圆圆把笔放下,没有抬头。
“我在画一条路。”
“那条路,安屿以后会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