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恼交加咬着嘴唇瞪他的柳师师,也不是那个在他怀里失了神丢了壳碎成一地的柳师师。
是那个能在长老会上拍桌子,能在藏经阁里镇住一群不服管教的年轻弟子,能在宗门大比时一个眼神扫过去让全场噤声的,柳师师。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雍容和底气,平时被她收敛得很好,折叠在她清冷的眉眼和淡薄的笑意底下,不显山不露水。
但此刻它被恐惧激出来了,反而比平时更烈,就像是一把被逼到了角落里的火,烧不了别人,就先把自己烧旺。
那股气势往外一放,连带着屋子里的空气都震了震。
不算多厉害,比起剑无尘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让山河变色的大宗师级别的威压,她这点气势大概就跟烛火比烈日差不多。
但在这间小小的听雨轩里,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清晨,足够了。
陆长生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做出选择。
更没有想到,她选的是这个方向。
他原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她犹豫她退缩她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保全自身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过逃跑路线,从听雨轩的后窗翻出去,沿着溪涧往东走七百步,穿过那片竹林,避开巡山弟子的路线,到达后山的断崖处,然后看运气。
但这个女人,站起来了。
衣衫不整地站起来了,浑身发抖地站起来了,狼狈到了极点却硬是把腰杆挺直了地站起来了。
然后挡在了他前面。
陆长生看着她,看着她歪歪斜斜披着的外袍,看着她脖子上那几道扎眼的红痕,看着她咬紧了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下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激,感激这个词太轻了,也太矫情了。
就是……一种东西软了一下。
心口的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然后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很快就被他重新压硬了。
但确实软过了。
这女人。
虽然凶。虽然傲娇。虽然嘴硬得要命。虽然之前还喊着非要杀了他不可。虽然从头到尾嘴上没给过他一句好话。
但关键时刻,是真能处。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柳师师打了一个分。分数不低。
这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陆长生在心底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