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太液池方向的水汽和枯叶腐败的气味,在书房的油灯周围盘旋了一圈,又无声地散去了。
焦芳坐在书案后面,已经坐了很久了。
从承天殿散朝回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移动过。
晚膳是半个时辰前端进来的,搁在书案角上,汤碗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沿上,没有动过。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盏油灯的火苗上,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是另外一个人在替他丈量着那些他还没有完全理清的念头。
他的手边放着笏板,是散朝时带回来的,还没有放回架子上。
笏板在从窗缝漏进来的最后一线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还有他掌心留下的余温,但那余温已经散尽了,只剩下木料本身那种温润的、被无数双手打磨过的触感。
焦芳伸出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抿了一口。
汤是鸡汤,炖得极好,是他府上的老厨子拿手的菜,汤色清亮,味道醇厚。
但此刻他尝不出什么味道来,那口汤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经过了他的食管,然后落进了胃里,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他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像是要把某种积压在胸腔里的东西一起呼进那盏油灯的火苗里去。
他在想今天朝会上的事。
与其说在想,不如说他根本停不下来在想。
从皇帝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那句话就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脑海里,拔不出来,按不下去。
每当他试图去想别的事情,那句话就会自己浮上来,像一条潜伏在水面下的鱼,时不时地翻个身,搅动出一圈圈让人无法忽视的涟漪。
"凡我大明朝臣、将领,凡忠心为国、功勋卓著者,亦可奏请与宗室结亲。朕核实功勋后,特旨恩准。结亲之后,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建国之后,世袭罔替,永镇一方。"
他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文官的选任、考核、升迁、黜陟。
他见过太多官员的起落浮沉,见过太多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