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东暖阁的晨光从南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温润的暖金色。
十二月初的京师已经入了深冬,太液池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岸边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幅尚未落款的工笔淡彩。
朱厚照正坐在书案后面翻看户部刚送来的宁王采购清单明细,听到殿门外传来刘瑾压低了的声音——说襄陵王和楚王同时递了请见牌。
他放下手中的账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这两位长辈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是同时来的。
“请王叔祖和楚王叔进来吧。”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暖阁中央,没有坐回御座,而是示意内侍在靠窗的位置摆了两把椅子。
椅子面对面摆着,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
襄陵王朱范址走在前面,七十四岁的老人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伐却依然稳健,只是拐杖每落一下,都会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他穿着一件玄色蟒袍,腰系玉带,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历经七朝风雨之后才会有的沉静和锐利。
楚王朱均鈋紧随其后,步伐比襄陵王大得多,每一步都踩得实,靴子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今年五十七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四朝元老特有的威严和干练。
两人在暖阁中央站定,同时躬身行礼。
襄陵王的动作慢一些,楚王的动作快一些,但姿态都恭谨而标准。
“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朱厚照上前两步,亲手扶住襄陵王的胳膊,又侧身朝楚王虚扶了一下:“王叔祖、楚王叔不必多礼,快请坐。”
两人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襄陵王坐得端正,双手搭在拐杖的龙首上,脊背微微前倾,姿态从容。
襄陵王拄着拐杖,声音苍老却清晰:“陛下此前问过老臣,襄陵王一脉是否愿意出海建国。”
“老臣当时没有立刻答复,不是不愿,是想先看看宁王和安化王走的路顺不顺。”
“如今宁王和安化王的事已经定了,船只、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