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目光在外围那千多张脸上扫了扫,那些人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当初在陈家庄催税时,那些农户看他的眼神跟这一模一样。
他见赵瀣没过来,便问孙继祖,“孙大哥,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孙继祖干咳了一声:“倒也没答应什么。不过打王家庄之前,我许诺参与活捉贼寇便赏三百钱,受伤给一贯钱,战死抚恤三十贯。”
张三郎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渐渐黑了。
他抬头看看土坡,赵瀣连忙把目光移开。
张三郎无奈,只得又看回孙继祖:“这里有多少人?”
“临河乡五百义勇,加上太平乡三百义勇,路上还有两三百乡民赶来相助……呃,一千出头吧。”
张三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出城的时候带了多少赏钱?”
“五十贯。不过在王家庄已经发了三十多贯……”
张三郎朝外围扬了一下下巴,“这里有一千多张嘴。”
孙继祖把头微微低下,嘴角紧紧地抿上了。
张三郎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意外,他蹲下来,从布袋子里摸出一卷纸和半截炭条,摊在膝盖上。
他低头写画了片刻才站起来,把纸卷好塞回布袋,朝孙继祖点了点头,“赏钱就不发了。”
孙继祖愣了一下,脸上显出急色,“不发?”
张三郎把布袋口扎紧,重新搭上驴背,“这么发起码得三百贯,发不起。但要给个说法。不给说法下次再有事,就没人肯来了。”
他走上土坡,抬起手朝人群压了压。
嗡嗡声渐渐低下去,一千多双眼睛看着他。
“诸位,我是鄄城县衙户房押司张守礼。今日之事,大伙出了力。码头这两百贼寇,虽然没打,但你们往这一站,他们就降了。这就是你们的功劳!”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交换目光,不少人纷纷松下一口气,知道县衙是准备认账了。
离得远听不清的,也扒着前面人打听个明白,面带喜色。
“在场的每个人,回头到各自里正那里记个名。户房以每人两斗粟米,一斗豆子相酬大伙协助拿贼的辛劳。”
有人开始数手指头了。
两斗粟米加一斗豆子,折成钱大约一百多文。虽然比不上之前听说的三百钱,但也不算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