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朱厚照走回书案后面,坐了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去批阅那些堆积在案头的奏章,而是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不烫不凉,刚好。他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茶碗,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一直垂手站在暖阁门口的刘瑾身上。
“刘瑾。”
刘瑾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朱厚照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笃”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在暖阁里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反复推敲过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去,把东厂提督马永成和西厂提督谷大用叫来。”
刘瑾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奴婢遵旨。”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步伐轻快而利落,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日光从南窗漏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在替这座暖阁丈量时间。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东暖阁外面传来两串脚步声,一轻一重。
轻的那个带着一种猫一样悄无声息的精确,是谷大用;重的那个靴底踩得实,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沉稳,是马永成。
脚步声在暖阁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刘瑾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陛下,东厂提督马永成、西厂提督谷大用到了。”
“让他们进来。”朱厚照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马永成和谷大用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深青色的蟒袍,腰系丝绦,面容白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内廷特务机构首脑特有的冷峻和克制。
马永成走在前面,他的步伐比谷大用更重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深青色的蟒袍边角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像是在替他的每一步都配上一段低沉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