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然后说谢谢护士长大人。她说不用谢,好好养伤。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平静极专业极像是任何一个合格的护士长都会说的话。但她把那卷换下来的旧绷带收进口袋时,放在最里侧的指尖被里面自己偷偷藏进去的一颗独立包装的焦糖布丁轻轻硌了一下——那是今天早上她在食堂新发现的,掌勺大叔现在每天都会在打烊之后把剩下的焦糖布丁包好放在她办公桌上,标签上每次都写着同一行字:“给护士长大人。今天没有额外了,只有这一份。”
她其实并没有失去那些快乐。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找到了它们。那些快乐以前是极轻极亮极像蒲公英种子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现在它们是极细极密极像被深海压强反复压缩之后从舱壁内侧渗出最后一丝微弱水汽的、更慢更轻更深更长久的形状。她以前是用蹦蹦跳跳来回应这个世界的善意,现在,她用站在走廊尽头对每一个走过身边的犯人点头微笑的方式,用把莱欧斯利大人办公室里那盆总被她忘记浇水的绿植照看得从不枯萎的方式,用凌晨独自去地下港口检查每一批新入库医疗物资时发现过期药瓶就默默挑出来的方式,重新学会了怎么去爱。她还是那个会给所有人发糖的希格雯。只是她不再需要跳起来才能够到糖果罐了——她现在可以自己伸手拿。拿到了,就分给那些还没长大、正在蹦蹦跳跳、对这个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但迟早也会被时间变成另一种形状的孩子们。而她会在他们每次摔倒时把他们从地板上扶起来,说——“没关系,我以前也摔倒过很多次。你看我现在,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这就是她变成人之后全部的故事。不是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从糖果罐里拿糖然后分给所有人的小美露露,终于长成了那个能自己把糖果罐装满的人的故事。她不再需要用蹦蹦跳跳来让别人开心了——她现在可以让别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