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那片安静突然变得更厚。
厚得像有一只手,正在把所有声音都按回水底。
萧天策知道,对方开始紧张了。
越紧张,越说明方向没错。
他没有加快脚步。
在这种地方,快没有意义。
真正有意义的是不偏。
他把苏晚晴、念念、云知微、江州、白城这几个名字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过一遍,脚下的灰白海就退开一寸。
退开的不是水。
是遗忘。
可遗忘退开之后,露出来的也不是坦途。
萧天策看见脚下有许多断裂的脚印。
有些脚印很大,属于成年武者。
有些很浅,像孩子。
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过,却没有一个走到尽头。
脚印在半路消失。
消失的位置,灰白海面会轻轻凹陷,像有人被无声拖下去。
潮主没有杀死所有走到这里的人。
它让他们走。
走到以为快要找到出口的时候,再把方向抽掉。
这种绝望,比一开始就被困住更深。
萧天策低头看着那些脚印。
他没有绕开。
一脚踩了上去。
旧脚印被他的军靴压实。
新的脚印覆盖旧的脚印,像把那些没走完的路续了一寸。
身后,井边老人和几个残影的微光轻轻颤动。
他们似乎终于明白,萧天策不是来替他们许一个漂亮结局。
他是在用自己的路,接上他们断掉的那一截。
灰白海深处,那片安静第一次出现裂纹。
裂纹里透出的不是光。
是一种被强行藏住的心跳。
很远。
很重。
也很真实。
萧天策没有立刻冲向那道心跳。
他在灰白海里停了三息。
三息不长。
可在这片会吞掉记忆的海里,任何停顿都像把脖子伸进潮主的手掌。
灰白海面缓缓合拢,刚刚被他踩实的脚印边缘又开始发虚。
旧脚印里,有几道残留的意志被惊动。
它们没有完整形体。
不像守井老人那样还能被一句事实唤醒。
它们只是一点很浅的念头。
有人想回一间屋。
有人想把一把断刀埋回墙根。
有